何潇然叹息,他想说的再深一些,可又有所顾忌。
抬眼瞧了江惟晏一眼,虽然二人有些交情,可身份终究是天差地别,有些话,还是吞在肚子里为好。
江惟晏不曾考虑他人的想法,盯着远处明灭的火光,道:“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,眼下这样的局势,也就只有你,胆敢违背家族的意愿,相助于我。”
何潇然一听,便知道他定是想起了今日被抄家的那人。
他们几人原本是幼时玩伴,可长大了,道路终归各不相同。
于是他拍了拍江惟晏的肩膀,劝道:“都过去了,他选择忠于家族,现在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......”
江惟晏摇了摇头,拢了拢身上的披风:“夜深了,回家吧。”
他不愿多说。
转身,离开了那处月色笼罩的小桥,隐入黑暗中。
之前拿来的那套夜行衣便没用了,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,锦州是大武国的粮仓,这里的蛀虫一定要及时清理,不然将会酿成大错,难以收场。
今夜因他,死伤无数。
江惟晏沉默着,回程的路上居然下起了小雨。
出来的急,未曾带伞,抬头看向不远处,街道尽头明灭不定的灯火。
已经快到了。
如今是春季,天气多变,下起雨来也是濛濛细雨,如丝如线,柔和至极,恍惚间才发现,外衣已经不知不觉浸湿了些许。
远处,一把带着亮色的油纸伞撑起,在雨雾中如一抹跳跃的春色,自虚无处而来。
细雨如烟,夜色温凉,那伞下的身影踏水而行,裙摆在雨中被打湿一寸,却依旧步履轻快,急切不乱。
空气中是**的花香与淡淡烟尘味,她逆着风而来。
江惟晏怔怔地望着那一点明亮从朦胧中晃入眼底,仿佛从混沌沉重的虚幻中被猛然拽回春日人间。
他忘记了走动,雨水顺着睫毛滴落,也不曾擦去。
少女越走越近,纤细的脚步踏过雨水的回音,一步步走进他眼底。
近了。
伞翼轻轻抬起,那张熟悉的脸蛋终于自雨雾浮现,眸光清亮焦急,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公子!”
她唤了一声,语音急促,带着刚跑过来的喘息,似一串铃音在他耳畔轻响。
“下雨了,我在门口等你许久,怎么现在才回来。”
声音带着些抱怨和心疼。
江惟晏站在雨中,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,只在她靠近的那一刻,抬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腕,将伞柄微微一带。
他进了伞下,雨却落在他肩头,伞却偏向她几寸。
沈绯樱抬手,捏住袖口,替他擦着脸上的水珠。
眉骨,鼻梁,脸颊,还有略有些苍白的薄唇。
“公子可不能小觑这江南夜雨,最是寒凉了,等会儿回了府,一定要让厨房给你煮一碗姜汤,可不能生病。”
沈绯樱又捏了捏他的衣袖,衣料太好的后果就是没有粗布防雨,现在已经渗透进去,里衣想必也湿了。
任由她的碎碎念,江惟晏的内心却无比宁静,有种奇妙的感觉充盈。
“嗯。”
他轻轻的回应了一声。
沈绯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。
今儿怎么这么乖巧的样子?罕见的没有反驳她。
淋雨淋进脑袋啦。
回到府中,王管家终于能将那些热了几次的饭菜端上来。
江惟晏却没什么胃口,听苍麟汇报着事情。
屋内烛火明亮。
苍麟本来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但被江惟晏一记眼刀甩来,便如同吐豆子似的全说了。